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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元代雅集品题的内涵特质——以作为雅集物证的书画原迹为中心(2)

http://www.newdu.com 2017-10-17 《文学评论》 谷卿 参加讨论

    二 历史追想与文化感怀的类同书写
    黄庭坚书《松风阁诗卷》是元代天庆寺雅集中最耀眼的名迹之一,品题者甚众,据原卷拖尾,计有十五则品题,其中十四则诗跋皆为天庆寺雅集参与者所题,作者不仅有汉族学士,也有精擅诗书的女真族文官等。不过,由于既是现场品题,又是同题创作,所以十四则诗跋之中大率简短,佳作不多,亦乏新意;当然也正因为如此,我们得以看出雅集品题者的一般经验、集体思维和书写理路。
    和《龙池竞渡图卷》一样,《松风阁诗卷》也与“崇宁”有关:就在崇宁元年(1102)九月,黄庭坚与友人游鄂城樊山,途经松林间一座亭阁,为其命名,当日在此过夜,之后写下这首柏梁体古诗。此诗写山间阁上所见景象,不断变化视角,信手运用典故,奇崛飞动,后段转写几位盟友,追怀已经过世的苏轼,企盼刚刚贬谪的张耒,虚实相生,用字准确精炼,极见层次,洵为佳制。因此,卷后的品题也大多依照松风阁诗描绘和构设的情境加以想象和书写,如魏必复所题七绝云:
    筑阁依山月露清,檐牙轩豁拂云平。昔人大好吟诗处,听彻松风昼夜声。(18)
    “筑阁依山”从黄诗首句“依山筑阁见平川”撷来,“拂云平”与“见平川”意合,“檐牙轩豁”对应黄诗次句“夜阑箕斗插屋椽”,前句“月露清”则与“夜阑”相合。魏必复在后两句中追想黄庭坚当年在松风阁吟诗的场景,“听彻松风昼夜声”呼应黄诗“夜雨鸣廊到晓悬”,既与黄庭坚山中宿眠之实相符,又点出诗题中“松风”这个极富诗意的意象。魏必复是雅集时第一位品题《松风阁诗卷》者,他的诗跋是对原作的檃栝,其后也有几位品题者的诗跋未出原诗情境之囿,似乎是对黄庭坚、魏必复二人诗作的唱和,如陈颢题诗云:“涪翁词翰气横秋,自古如君能几个。高阁一诗四远闻,知音自有松风和。”(19)孛术鲁翀题曰:“晨钟暮鼓镇匆匆,虫鸟春秋各自雄。何似道人高阁上,萧萧双耳听松风。”(20)张珪和赵岩的题诗则兼顾了历史与当下,“阁上风来松有声,高人胸次洒然清。当时诗笔今犹在,抚卷重看眼倍明”(21),张诗后两句点明今日众多观赏和品题者在面对两百多年前的“当时诗笔”时所生慨喟,文字中的“历史感”因之陡生;赵诗也从追想松风阁之场景入笔:“凉风高阁响钟笙,老墨犹思翠笏横。寄语分宁黄太史,何如紫极听秋声”(22),他的“寄语”似是提示和规劝黄庭坚回归朝廷,应当视为品题者在诗跋与原作之间构设“对话性”的尝试。
    缘于相同的政见和高超文艺成就,苏黄二人历来并称,《松风阁诗卷》中也提到苏轼,“东坡道人已沉泉”一句正透露出黄庭坚内心的遗憾与悲凉。诗卷的品题者很自然地感受到黄庭坚书写此句时的心绪,由此追想当年苏黄所处的时代和他们所经历的风云,如王约题道:“曾闻狂小子,恣意轻论量。浮云风扫去,千古说苏黄。”(23)苏黄二人身世浮沉,其声名与评价也随政治之变动而屡经起伏,可能是出于对苏黄遭遇的不平,王约题下了这首短诗,而紧接其后的冯子振也用四句五言表达了相同的看法:“大苏门下士,真不愧涪翁。前日长松阁,依然谡谡风。”(24)“谡谡风”显系双关,不仅指诗中所记阁前的松风,更是对黄庭坚清介高峻人品的赞誉(25),与冯子振的看法类似,陈庭实诗称“涪翁胸次海漫漫,兴在松风高阁间”,山阁之高引发意兴之高,更象征着人品之高,只是可惜“苏子沉泉无复见,空余此老独跻攀”(26)。这些品题融历史追想和文化感怀于一,黄庭坚原诗中孤独、感伤和忧忿的情感,也透过它们的转化得以再度呈现。
    在《松风阁诗卷》上题写字数最多的李泂同样提到苏轼:
    东坡游惠州松风亭,一悟得熟歇处,涪翁于此亦云“相看不归卧僧毡”,闻香击竹,同见如来。风鸣松耶?松鸣风耶?至治三年季春廿有三日,监修国史长史李泂奉皇姊大长公主教拜手稽首敬书。(27)
    苏轼游惠州松风亭为宋哲宗绍圣元年(1094)间事,其时他连经贬谪,为宁远军节度副使,惠州安置,某日游松风亭,写下一篇著名游记:
    余尝寓居惠州嘉祐寺,纵步松风亭下,足力疲乏,思欲就林止息。仰望亭宇,尚在木末,意谓如何得到。良久忽曰:“此间有甚么歇不得处?”由是心若挂钩之鱼,忽得解脱。若人悟此,虽两阵相接,鼓声如雷霆,进则死敌,退则死法,当恁么时,也不妨熟歇。(28)
    在矛盾的处境中顿悟,选择了在当下“熟歇”,不仅是来自生活的经验,更是一种接近禅理的智慧(29)。和苏轼一样,黄庭坚也是精通禅学的居士,在忧惧不决于进退之际,黄庭坚的“相看不归卧僧毡”在李泂看来是与苏轼的“熟歇”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因此“同见如来”;至于“风鸣松耶”和“松鸣风耶”之疑问,则是李泂在向观者示意此时他已由诗中的松风联想到《坛经》里有关二僧论风幡之动的记述。受到李泂品题的启发,袁桷和邓文原也将一种宗教式的神秘感带入品题文字之中,邓诗抓住了禅宗讲求自然的特征,由此认为黄庭坚笔下的松风既是一种自然的事物,又是经其点化的超然的存在:“山雨溪云散墨痕,松风清坐息尘根。笔端悟得真三昧,便是如来不二门。”(30)袁桷则尝试从道家的角度进行阐释:“谓松有风松不知,谓风入松风无形,声繇形始成。言六书者取焉,肇于无名,入于有名,万化之始,吾未始以妄听。松动风动,当于混沌以得之,斯可矣。”(31)由松和风的关系到无名和有名的关系,袁桷试图以“混沌”论之,这是极富理趣的思辨与感怀。
    值得注意的是,《松风阁诗卷》作为一件传世名迹,在雅集中并没有成功引起品题者对其书法艺术层面的普遍关注,原因或许在于数量较多的观赏者在短时间内面对诗卷,实在难以细致考察黄氏此作用笔用墨的精妙之处。这种集体观看更接近于官方主导的文化仪式,因此李源道在对黄庭坚其人其诗其书作了一番套语式的评说之后,话语最终落回到诗卷的收藏者那里:“黄太史书自谓得江山之助,此诗与书皆其得意处。涪翁人品如此,诗什又如此,书法又如此,宜其为内家之珍玩也。”(32)书法究竟怎样“如此”,李源道未及详说,真正从书法角度品题《松风阁诗卷》的雅集参与者只有柳贯。由书写顺序看,柳贯为倒数第二位品题者,自然也就有相对充裕的赏鉴和构思时间,其所题为一首五律:“豫章一再变,八体乃纯如。晚将鸡毛笔,大仿茧纸书。松风阁中作,群玉排疏疏。至今元祐脚,清标能起予。”(33)“元祐脚”多被理解为元祐党禁后黄庭坚书法寻求新变所成之体(柳诗开头所言“一再变”即是),本系有关历史与政治之隐语(34),“鸡毛笔”也是传说中黄庭坚贬谪之际因生活拮据自制的简易毛笔,可见即使谈论书法,柳贯也是追回到有关历史的叙述中进行。
    在《松风阁诗卷》近三米长的拖尾上,集中呈现了元代规模最大的一次雅集中参与人数最多的一次集体品题,但限于环境和条件,品题都很简短。十四位品题者以诗跋赞颂黄庭坚诗境之高、书法之妙,同时追想偶像所处的风云时代,发抒感怀,他们在现场品题中互相启发、互彰互成,近乎协作般地展现文化共识,诗跋虽分良莠,却都是不折不扣的类型化书写,这是具有“共时性”和“现场性”雅集品题的自然形态。
    雅集品题的“共时性”特征往往还令品题者主动弥合因不同文化解读所导致的歧见。在前文提到大长公主宫内另一次小型雅集上,冯子振和赵岩还同时品题了赵昌的《写生蛱蝶图》(35),冯诗云:“蚱蜢青青舴艋扶,草间消息未能无。尺绡何限春风意,约略滕王蛱蝶图。”(36)诗中“滕王”即唐高祖李渊第二十二子李元婴,欧阳修引《画断》云其“工于蛱蝶”(37),惯以“神、妙、能、逸”四品评鉴画作的朱景玄“不敢第其品格”(38),唐宋人诗中常见称誉,故而冯子振面对赵昌所写蛱蝶,追想到历史上这位画蝶高手,可谓有以。赵岩的品题从“画”意转咏“景”与“物”,引以庄周梦蝶之典,亦深含文化感怀:“粉翅浓香共扑春,林园仿佛落花尘。谁教草露吟秋思,惊觉南华梦里人。”(39)根据博物学知识加以判断,这卷《写生蛱蝶图》实际表现的是秋季的景象和事物(40),品题在前的冯子振看成是春日写照,因此有“春风意”之说,赵岩品题在后,观察更为细致和持久,因而发现这一实情,但他却在诗中有意模糊处理,第一句述蛱蝶“扑春”,第三句又谓有“秋思”,看似矛盾的书写实则拓展了品题对象本已固化的时空,也对之前冯诗所咏予以善意的趋附和呼应,形成一组类同书写,而不致为本属雅集的文学对话造成阐释的冲突。假如两位品题者分处不同时空,后者大可不必关心前者的意见,甚至或许有意尝试做些翻案和反讽的文字用以炫示自己的机智和博学。
     (责任编辑: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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