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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之路《吉祥时光》:往事的馈赠

http://www.newdu.com 2017-10-14 文艺报 李东华 参加讨论


    
    那个叫“吉祥”的小男孩生活在1948年到1957年的北京,对中国人来说,那可真是一个“天翻地覆慨而慷”的大时代,这个大时代落在一个小孩子的眼里,经过一颗稚嫩心灵的过滤,那差不多是从大海中捞起一滴水,从整个冬天采撷一朵雪花。然而,在一个老到而“狡猾”的作家笔下,一朵轻盈的雪花足可托举起整个沉甸甸的冬天。
    张之路有着精准的记忆力,仿佛那个叫“吉祥”的小男孩始终活在他的身体里,他自始至终都是用吉祥的感官去听、去看、去体味。这个小孩子关心的事情和大人们很不一样,大人们关注的那些宏大的事件,他的眼睛可能只是一扫而过,甚至忽略不计,他关心的事是9岁了还没有戴上红领巾的烦恼,是哥哥的老鹰、鸽子,是指甲壳大小的天青色的水牛儿,是到同学家去看当时还很罕见的收音机,是到书店租小人书……这些短小、精悍、碎片式的故事,就像作者在“引子”中写到的小石子,当把这些散落的小石子放在一个玻璃瓶子里,灌上水,这些干巴巴的小石子便在水的滋润下像一段段凝固的时光被重新唤醒,焕发出五彩的光芒,而这些光芒又无不是时代之光的折射。
    比如写到吉祥去幼稚园路上常常遇到的一对要饭的母女,作者并没有陷入“凡是穷人必老实怯懦”的俗套,而是忠实地写出这娘儿俩爱骂人的强悍性格——也许这正是穷人们用来自我保护的铠甲,小吉祥对她俩既同情又害怕。新中国成立后,吉祥听说“要饭的娘俩儿都到一个街道的合作社去糊火柴盒了”,一句话让读者看到时代变迁中个人命运的沉浮,而小吉祥听后更是“心里一阵欢喜,上幼稚园的时候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常常是这样孩子气的神来之笔,冲淡了生活中苦难和艰辛的沉重色彩。比如写到吉祥一家从大户人家陷入贫困之后,妈妈用降落伞布给吉祥做了一件衬衫,这件衬衫不透气,吉祥一开始不乐意穿,当老师和同学误以为是抗日的飞行员用过的降落伞时,吉祥又充满了自豪感,天天想穿,可是当知道了降落伞并非来自抗日英雄时,吉祥又不乐意穿降落伞布做的衬衫了,已经知道爱美的他渴望一件真正的白衬衫,尤其是在合唱表演的时候,最后,院里那个发明家老先生把降落伞布的衬衣改成了一把雨伞,让一直渴望有一把真正的伞却没钱买的吉祥,终于拥有了一把奇特的雨伞。在这个短小却一波三折的故事里,有战争、政治的投影,有命运的跌宕起伏,这一切作者都只是点到为止,没有深入,然而又是不写之写,是留白,是冰山沉在海水下面的那一部分,却又在一个小男孩的成长故事里,通过旁敲侧击,声东击西,把个体内心的涟漪和时代风云的涌动不动声色地勾连起来,有着“有话则长,无话则短”的意味。
    《吉祥时光》有着中国古典笔记体小说的简洁韵味。它体量虽小,描摹的人物却为数众多且个个鲜活。吉祥家是家道中落的大户人家,所住院子甚大,困顿之后就出租房子,因而他见识的人就分外多些。除了自己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还有租客日本女孩幸子、发明家老先生一家等等;又由小院扩展出去,进而描摹了他身边的邻居以及他在幼稚园和学校遇到的老师和同学……张之路写人物擅长于抓点睛处,往往寥寥数笔就把一个人写活了。主角吉祥是个懂事、有点羞涩却又争强好胜的小男孩儿,他长相清秀如女孩,所以对自己的性别特别看重,当幼稚园老师让他演“朱大嫂”时,能当演员他很兴奋,但男扮女装又让他很抗拒,这样纠结的心理一直贯穿于他成长的整个历程:不喜欢显摆,却又因在书店老板面前背出《水浒传》里一百单八将而得意;同情女同学小新子,从来不喊她的绰号,却又怕淘气的男生们说他俩“相好”,所以当小新子在作文里写喜欢他时,他气急败坏地当众喊出小新子的绰号;他自认为胆小,但一个男孩子在童年该玩的恶作剧,该淘的气,该犯的错,他似乎都没有错过……作者抓住了一个男孩子的典型心理,只用不长的篇幅就把吉祥写得活灵活现。而吉祥之外,其他的配角也无不栩栩如生。
    想来“吉祥”该是中国人用得最为普遍的一个词吧——无论世事如何变迁、风云如何变幻,中国人送给自己和别人的祝福永远是“吉祥如意”。用“吉祥”命名小说里作为主角的小男孩以及小男孩经历的成长岁月,既是一石二鸟的叙事策略,更是作者对流逝的童年时光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经历了漫长岁月的淘洗,还能在一个人心上留下的,必是沙里拣出的金子,也是往事能够馈赠给现在乃至未来的最好的礼物。作者写院子里住的日本女孩幸子,总是挨父亲的打,有一次父亲又要打她的时候,吉祥向妈妈求助,妈妈就带着吉祥来到幸子的家里,妈妈一句也没提幸子要挨打的事,只是跟她父亲说让幸子帮着量量鞋样子,一边量一边说了幸子很多的好话,后来,幸子真的没有挨打。妈妈的善良和智慧就在这样一些小小的细节中凸显出来。当看到身旁边的人落难时,马上伸出援助之手,却又给对方留有面子,不说破对方的窘境,让人看到老北京人的仁义、热心肠和善解人意,人情通达但不世故。这样的细节在书中俯拾皆是,比如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里,到别人家串门,到开饭的时候一定要离开,免得人家为难。吉祥的好朋友老德子没能经得起吉祥家饺子的诱惑,到了饭点还不走,可他刚刚吃了一个饺子,吉祥就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让自尊心强的老德子赶紧走了。后来,吉祥到老德子家玩,老德子却不计前嫌请他吃玉米贴饼子,这些点点滴滴的日常小事,写出了蕴藏其中的人情之美,而这种淳朴的人性,又分明照见了今天世道人心的某种缺失。
    《吉祥时光》文风冲淡平和,始终笼罩着一种诗意的温情的气氛。它是个体的童年回忆性书写,却并不属于个人的怀旧式的惆怅回望,它试图捕捉住在飞速流转的时光中那些遗落的美好,那些童年的真趣,和今日的孩子一同分享,一同品味,一同守望。
    ■创作谈
    让童年走进文学
    张之路
    当我把《吉祥时光》的完成稿交给编辑的时候,我发现还有许多东西没有写。
    我没有写西墙下的夹竹桃。雨后的院子,蜻蜓在空中飞舞,有的一只架在另一只的身上飞,我们不知道这是爱情,我们管它们叫“架彩”。有的蜻蜓落在盛开的夹竹桃上,悄悄地走过去,一抓一个……如果能抓到“膏药”或者“捞兹儿”(两种特殊花纹的蜻蜓),那就是中彩了。我没有写草地上的指甲草。姐姐把指甲草上的花瓣摘下,用小木棍儿在石头上捣碎,除了把她的指甲涂得通红,还把它涂在我的腮上,哈哈大笑……我没有写小南屋前的玉簪棒。一岁的时候,手里拿着含苞的白花儿,光着屁股和它合影。那张照片最精彩的地方后来被压在玻璃板里的水粘掉了……我还没有写枣树上的洋辣子。那绿色的虫子几乎蛰遍了家里所有的人,但回忆起枣树,它与又脆又甜的枣子却同样出现在你的眼前……用现在的眼光观察洋辣子,它的外表是很酷的。
    想到这些难忘的小生命,似乎被写空了的心忽然又变得充盈起来。
    书写自己的童年是我多年的愿望,但是有一天,当我提起笔来的时候,我发现开始的时间太晚了,许多事情已经不记得了,尤其是那些情感和话语、那些声音和颜色。那个家、那个院子我已经离开了50年,许多人和事儿都已随风而去,留下的也已经支离破碎。岁月流逝,星光逐渐暗淡。除了时间和距离,还因为10年特殊时期摧残了那里无辜的树木花朵,摧毁了那里的善良生命……“想不起”和“不愿想起”,让我沉重而纠结。我想念那个地方,但是我不愿意回去,那里有我难忘的美好时光,也有不堪回首的记忆。我看着大楼拐角的一株玉兰,已经是冬天了,它没有一片树叶,却有一个个“花苞”俏立枝头,我实在分不清这是玉兰树的“迟暮”还是蓄势待发的“新生”。我就像冬天的季节里在寻找春天的花朵。艰难虽是艰难,但生命的绽放总是给我意外的惊喜。
    我还是要写。童年在记忆的深处,当你试图唤醒它们的时候,有时候它像个陌生人一样走到你面前,让你不由得怀疑,这是我的童年吗?还是我的思念走火入魔了?有时候它们却又奇迹般跳起来拥抱你,让你返老还童……
    我努力地写:生活本来馈赠给我的“戏剧性”、可以变成故事的情节都随着时光消失了,尤其是那些细节和语言,剩下的只是一个个镜头和画面,缺少的是动人的感情的记忆。有人说,大人物的回忆是属于“历史”的,小人物的回忆则是属于“文学”的。我虽然是个小人物,但心中童年的故事中也有斩钉截铁的历史,我不愿意让我的读者以为我的童年是在一个虚无的年代度过的。我希望读者能看到过去,能看到那个时代中一个真实的童年。
    我用心在写:这不是一个回忆录,因为我的童年也有可以走进文学的人性和温情,也有可以启迪人生的智慧与文化。我们的心是相通的,我相信,我的童年若写到心灵深处,便也是你的童年。这几年因为各种机会,我看到许多作家书写自己童年的书。我有兴趣思考和讨论这个问题,也从同行和朋友们的作品中学习到不少经验。希望把童年写成一部文学作品,那就要在真实的基础上有适当的虚构。但是许多写作者在书写的时候都发现,“真实的生活”是排斥“虚构”的。但是没有“虚构”,就没有文学。我理解这里的虚构,实际是“感受过、思考过的生活”。我现在写下的“文学”就是感受过的“生活”。
    我自己在书写童年的时候,经常遇到几个问题:重大历史事件和普通生活的关系、沉重与轻松的关系、童年中儿童视角与书写者当下思索经验的关系等等。
    不断地遭遇,不断地克服,也就不断地获得成功感。
    我还想写出老北京的文化,可什么是北京文化呢?北京文化有好多种:皇家文化、士大夫文化、平民文化。我们的主人公的身份决定了他的文化阶层,而不是非要找个京剧演员,或者八旗子弟来站脚助威。
    北京有句老话:东富西贵,南贱北贫,在上世纪50年代,虽说都是北京,但这些地区都有自己的文化和语言。有些俏皮话很有色彩,反问句居多,大都用在不太友好的场合。比如,售票员问:“先生,您买票了吗?”这位先生不高兴了,就回答:“买票了吗?你把这个吗字给我去掉成吗?!”再比如,甲不小心碰了乙,乙说:“哟,没看见——”甲回答:“没看见?!你长着眼睛是喘气儿用的?”这些对话有特点,但不能代表老北京人都那样说话。我觉得古道热肠是老北京人一个特点,凡事要讲个“理儿”也是如此。我尽力而为,不太刻意。
    我还庄重地在写:我要用这部作品寄托我对父亲、母亲、姐姐的思念,送给我还健在的哥哥,我的朋友们。同时也献给那些真诚和善良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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