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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英红收获5座金像奖,自信可以优雅地老去

http://www.newdu.com 2019-04-24 北京青年报 张嘉 参加讨论

    
    
    
    
    惠英红这个名字现在几乎成了“奖项”的代名词,台湾金马奖、香港金像奖,几乎是只要看到入围名单中有惠英红的名字,影迷们就会把奖押给她。果然,4月14日晚,第38届香港金像奖颁奖典礼举行,惠英红以《翠丝》获得了金像奖最佳女配角奖。这是她收获的第五座金像奖,此前已经获得了三次最佳女主角奖和一次最佳女配角奖。
    但是,相比于演戏,惠英红自己的人生难度更大,更需要“技巧”,她的童年一直伴随着饥饿与贫苦,之后,她凭借搏命出演终于获得糊口之资,却又被时代所厌弃,再度陷入人生的低谷,甚至尝试轻生,以至于她总结自己的人生时曾说:“我的一生,是别人的两世。”
    看透了人生的惠英红实际上是在角色中找到了这个世界与之对应的苦难或者欢喜,所以,她的演戏生涯随之“开挂”,因为现实与戏台本来就是同一个,所有的人物都不陌生,所有的故事,人间都曾经预演过。
    没有童年,很小就想“红”
    内地观众熟悉惠英红还是近几年的事,但惠英红并非“大器晚成”型演员,1981年,她就凭借电影《长辈》获得第一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女主角,成为香港电影金像奖的第一位影后,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以“打女”身份获得的影后。在男星主打的功夫片中,弱小的惠英红生生占据了一席之地。不过,那时的惠英红并不看重奖项,在她心中钱最重要,这个荣誉巨大的“第一”并没给她带来太大刺激,“因为也不能换钱当饭吃。”
    曾经的惠英红深陷于风雨飘摇的穷困中,为了整个家庭能够摆脱饥饿,她才进了演艺圈。
    惠英红生于1960年,家里原本也是大户之家,父亲是满洲正黄旗,叶赫那拉氏的后裔,典型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少爷。母亲是童养媳。后来全家逃难到香港,父亲原本带了一些金条,但锦衣玉食公子被骗的戏码在其父亲身上发生,父亲被骗光家产,又不会干活,去工厂第一天就受伤,从此赋闲在家再也不出去找活做。惠英红3岁时就体验了露宿街头的滋味。
    惠英红的父母生了8个孩子,惠英红排行第五。家道中落后,家中还发生了一场大火,姐姐为救出她和妹妹,遭到毁容而失明。
    所以,惠英红说自己没有童年,三岁的身体,思想却是十岁。为了生计,母亲带着孩子们到酒楼拿剩菜回去吃。三岁的惠英红一边跟着母亲乞讨一边在街上卖口香糖,从小就要察言观色,判断哪位出手阔绰,哪位则会对他们一脸厌恶。
    生活的困窘让惠英红五六岁时就想做明星,因为在她心中,做明星就会有钱,有了钱,全家人才能不饿肚子。每天走在湾仔的街头,惠英红见到了太多故事——因吸毒而死的瘾君子,因为赌钱输了被砍死的赌鬼,这些都成为她生活的印记。多年之后,惠英红说:“我很清楚人打架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只要他们一个动作,我就知道是身上的哪一块肌肉在发力。”
    惠英红在湾仔长大,湾仔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每天都上演着“爱恨情仇”,那些电视剧里貌似老套的戏份,却是惠英红看到的真实生活。这样的生活过了十年,因为没有文化,惠英红想不出别的挣钱办法,就去做了舞女,相比之下,舞女的收入还算多。一天下班走在路上,她被一个人叫住,问她要不要演电影。这个人就是午马。原来是一次吃饭的时候,张彻见到了惠英红,认为惠英红是个不错的演员苗子,就让他的副导演午马去问。这个机缘让惠英红成了邵氏签约艺员,合约还是姐姐替她签的字,因为母亲不同意她做演员,做舞女时惠英红一个月有1500港元收入,当演员却每月只有500港元的薪水。这1000港元,对于这个家庭来说显然是笔大数目。
    拼命换来的“打女”影后
    惠英红很幸运,她遇到的第一个导演就是张彻。惠英红曾说,自己能入戏行,要感激三个男人,分别是张彻导演、李翰祥导演及刘家良导演,“其中,刘师傅是我演艺史里不能抹掉的人物,我成为侠女、功夫女星,都是由刘师傅所赐。”
    惠英红在张彻导演的电影《射雕英雄传》中饰演杨康的妻子穆念慈,而开启其“打女”生涯的则是刘家良导演。惠英红演的第一部刘家良作品是《烂头何》,本来是个“路人甲”,可是女主角因为觉得拍打戏辛苦,卸妆后跑了,再也不来片场,旁边的惠英红不怕挨打,她上去演,刘家良发现她不但能吃苦,扮相不错,表演也不生涩,就开始重用惠英红,由此开启了两人的合作。
    1981年,惠英红凭借《长辈》获得第一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女主角。这部戏可以说是惠英红拼命拍出来的,当时她患上盲肠炎,一直发炎而不自知。直至拍摄一个倒地的镜头时,盲肠破裂,惠英红当时都没理会,但是再要继续拍摄打斗场面,惠英红就起不来了,第二天早上马上动手术,第九天伤口尚未拆线,惠英红已经回剧组继续拍摄打戏。
    惠英红笑说得到金像奖影后时,年轻的她对这个奖很“无感”,心里想着这个奖有什么用呢,又不是金子做的,又不能换钱,后来,还是刘家良知道她家里真的很穷,帮她争取,“要求邵氏给我涨薪,升为每部戏5万元。直到那个时候,我妈妈才觉得我选做演员对了。”
    在剧组里,惠英红都被大家当成男的,因为她太拼了。一次拍戏时,要求演员从16楼跳下去,替身男演员吓得辞演了,惠英红却跳了下去。有一次,是要被一个男演员冲过来打,结果打了几拳后,惠英红冲出去吐,吐完回来再被打。还有一场戏是从4楼跳下来,当时下面有一些保护的海绵垫,还有一层纸皮盒,可是惠英红跳下来的时候没有跳到纸皮盒上,“咔”的一声,她腿上的两个骨头就断了,被抱着去了医院,但是剧组那边又不停催,打石膏已经来不及了,惠英红就重新回到片场,然后武术指导抱着她,摄影机只拍她的上半部分,下面的腿一直不能动。
    惠英红拍了十几年的动作片,基本上每天开工都会有大大小小各种伤,比如韧带断了一半、膝盖骨裂开等,她的鼻子也曾经受过伤,所以,现在她经常靠嘴巴呼吸,备受折磨。惠英红笑说:“你不要问我哪里都受过伤,而是应该问哪里没有受过伤。”
    而且,惠英红在15岁时还查出有先天性心脏病,有过心脏停顿,但这些对惠英红来说都不算什么,因为她说自己要挣钱,“哪怕前面都是刀子,我也得踩着刀子走过去。”可以说,惠英红以一己之力,撑起了整个家。
    一辈子做得最错的事,就是自杀
    惠英红做打女的风光时代在上世纪90年代宣告结束,那时的香港没有人再拍传统武侠片了,惠英红一时无法适应这种时代的转换。
    面对一些非女一号的角色邀约,心高气傲的惠英红断然拒绝,“即使要饭的时候,我也是‘大姐头’。”多年之后,惠英红尴尬于年轻时的自己没有文化,那么无知,“怎么会连剧本也不看,就拒演。”拒绝了一次两次后,别人就不再找惠英红演戏了,她也觉得自己正被这个行业遗忘,但是好胜的她不甘心。自己决定不拍了,心里还想着:“不是我被淘汰了,而是我自己选择了放弃。”
    惠英红尝试过一年什么也不做,整日和朋友打麻将,结果一天凌晨开车回家时从镜中看到自己,惠英红说自己吓呆了,怎么以前那么年轻漂亮有活力的女孩子,却变成了一个皮肤发黄、一脸倦怠的女人?想着自己刚30岁,怎么能这样过一辈子,惠英红决定找事做,于是她开了一家美容院,终日忙碌。虽然赚钱了,但是,惠英红依旧不开心,因为每天要对所有人赔笑脸,每天活得小心谨慎。这种生活不符合她的个性,也不是她感兴趣想做的事,后来有人想买美容院,惠英红特别痛快地就卖掉了。
    事业和爱情的不如意让惠英红抑郁了,她患了5年的抑郁症,甚至吃了安眠药自杀。她说那时自己很抑郁,一个月没法出门,一天和一个朋友打完电话后,自己吃了安眠药,感谢这位朋友从电话中感觉到她状态不稳定,联系不上她之后,就找到惠英红的妹妹,妹妹看到惠英红时,她已经口吐白沫。等到惠英红醒来时,看到母亲红着眼睛坐在床边,这一刻让惠英红突然想通了,她说自己这一辈子做得最错的事就是自杀,她这种性格怎么会选择自杀这种逃避的行为,“这不是我的本意,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就这样了。”
    从鬼门关逃出来,惠英红说这是老天不收她,自己也奇怪何以会傻得要去自杀:“我有钱有房子,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地位了嘛,我争取啊!”
    于是,那个在片场可以拼命的惠英红又回来了,她决定积极地活下去,她在香港中文大学报班上课,学英文,看心理医生,还考到治疗情绪病的牌照,当了9个月的情绪病医师。在心理康复之后,惠英红还主动跟许久不联系的电影圈朋友联系,说自己要“复出”了。
    自降片酬,争取好角色
    惠英红奋力从谷底爬出来,开始像个新人一样,不计较角色、不计较片酬,频频在不少影视剧中露脸。但2001年,惠英红才作为“演技派”被观众重新发现,那年许鞍华导演拿着《幽灵人间》的本子找来,惠英红以此片得到香港金像奖最佳女配角的提名。至今,惠英红也对许鞍华充满感谢:“是她,最先开始找我演文戏。”
    2010年,惠英红凭电影《心魔》里失婚、酗酒、充满控制欲的可悲母亲形象,获得第29届香港电影金像奖影后。时隔28年,惠英红终于重返金像奖领奖台。领奖时惠英红哭成了泪人:“我很想拿这个奖。拿了第一次之后,我风光了十几年,然后不知道为什么会跌到谷底,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找我,不知道为什么逼自己进入死巷。我把自己藏了很久,不知道怎么办好。我连放弃自己的生命都试过,因为真的不知道自己将来怎么样。但我现在很有信心,我知道我是属于电影的,哪怕是一天、两天,只要是好角色,我都会尽量做好。”
    2013年惠英红以《僵尸》获得香港金像奖最佳女配角。她称要把这个奖献给同为演员的哥哥惠天赐。四哥惠天赐自幼被卖去戏班学戏,拍过TVB的《射雕英雄传》《陆小凤之凤舞九天》《楚留香之蝙蝠传奇》《决战玄武门》等,2012年过世。
    2017年惠英红以《幸运是我》第三次获得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女主角奖。领奖时她痛哭不已,因为她的母亲刚刚过世了几个月,“我第一次以《长辈》得金像奖影后时,爸爸刚刚过世,这次获奖,妈妈也走了。我多么希望妈妈能跟我说一句以我为荣。我想对她说,我没有丢你的人。”
    《幸运是我》中,惠英红扮演一位孤独老人。惠英红无需表演,因为母亲孤苦的形象已经刻在她心里。惠英红说拍这部电影,是为了向母亲道歉,母亲50多岁的时候,表现出了认知障碍的征兆,但是因为缺乏对这种病的了解,她并不能理解,甚至曾经嫌母亲很烦,直到十多年后,母亲的病症加重,出门会忘记回家的路,她才得知母亲的病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我拍这部戏是为了我妈,我妈有十几年的老年痴呆症,我拍戏的时候她已经瘫在床上,饭都不吃,我想让更多人知道,老年痴呆症需要更多的宽容。”
    同年,惠英红以《血观音》还获得了第54届台湾金马奖影后。为了这部电影,惠英红自降片酬,她说:“我会积极去争取自认为是好的角色的,因为如果我不争取,好的剧本就会溜走。能演到这么多好的戏,自己挺幸运的,也要感谢我自己很努力,我觉得做每一样工作都必须放心里面去做。”
    天生狮子样,其实是波斯猫
    依靠自己的强大内心,惠英红的人生重返巅峰。问她何以会演技“开挂”?59岁的惠英红说她揣摩出来的方法就是,“演戏就跟人生一样,所有的角色在人生中都可以找到。”也难怪,对于“一生活成了别人两世”的惠英红说,这世界上还有什么角色是她不能驾驭的呢。
    惠英红说自己很幸运,可以做演员,演了这么多年,观众对她还没有审美疲劳。她说曾为母亲许下心愿,要为社会做一些事,但同时也会继续拍电影,“只要觉得剧本好、有贡献,而且能帮助到新导演的角色,我都愿意。我希望能栽培多一些新人,我已经一把年纪了,过去我曾受人提携,那么现在就需要付出多一点,对于一些好的小制作电影,哪怕没有片酬我也愿意演。我要尽己所能去回报这份幸运,去支持更多的新导演,给他们机会,让更多美好的想法得以实现,将更多精彩作品呈现在观众面前。”
    为家人操心一辈子的惠英红依然无法放下家庭的责任,多年来她和妹妹一起生活,妹妹总是劝她不要再辛劳了,可是她说自己已经“习惯了”。惠英红和妹妹都是单身,她笑说都这个岁数了,感情上很难再遇到合适的人,而且她和妹妹也都会担心彼此:“如果我结婚了,对方怎么办?”
    有人曾经问她设想过20年后自己是什么样子吗?惠英红笑说是个气场强大的老太太,“其实,我的耳力和眼力都不好,所以对别人说了什么反应会慢些,结果就被别人说我很酷。我天生狮子样,其实是波斯猫,一点儿也不强,平时傻傻的,所有朋友都知道我容易受骗、容易哄。”
    可是,当妹妹说很怕惠英红先走,留下她孤独地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时,惠英红却立刻回答说:“你先走,留下我为你打点。”此时,惠英红有所担当的劲头明显不是波斯猫,而是有勇气的狮子。
    惠英红说:“经历了20岁的风华正茂,30岁的落魄流离,50岁的我仍能再获成功,这一切都是上天最好的安排。60岁,作为女人,我有自信,可以优雅地老去。每个人,都是一个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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