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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辈子恨六爷,下辈子也恨!


    这辈子恨六爷,下辈子也恨!
    

    ——摘自《老炮儿》
    
    推荐人:崔培
    
    推荐理由:老炮儿在北京话中,专指提笼遛鸟,无所事事的老混混儿。六爷就曾是“横行”老北京的老炮儿之一。人们常说尘世变幻,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某日六爷得知,离家出走已久的儿子晓波,因与人纠纷,被新崛起的一代以小飞为首的年轻顽主非法拘禁。为了解救儿子,六爷重出江湖。 六爷用自己的规矩,试图摆平事件,却无奈的发现,无论是这个时代,还是自己的身体,早已今非昔比。
    



    话匣子四十岁了。
    腰还在,屁股还在,胸脯还在,只是头发开始变沉,变枯,变涩。二十岁的话匣子,腰身一流,面若桃花,发箍一拢,头发落在肩上,宛若春雨。二十岁的话匣子,时常能听到头发的垂落声。那年月,她去买桃儿,买葡萄,买樱桃,买石榴,买杏儿,头发在肩上颠,哗哗响。摊主冲她笑,霞姑娘,来买桃儿。话匣子笑靥如花,甜么,新鲜不。摊主笑,瞧姑娘说的,我这儿全是一线红,随便尝。话匣子拿来尝,一口下去,笑眯眯。摊主咧嘴,怎么样,没糊弄你吧。话匣子笑说,有梨香。话匣子弯身捡桃儿,头发垂下来,伴着香气,哗哗响。摊主连连点头,有梨香,有梨香。
    这时,圈外冲进来四五个人,为首一个汉子生得极为粗壮,凑到灰影儿身旁,闷声说,六哥,怎么了。那男的挑眉毛,你他妈是谁。那汉子瞥他一眼,我叫闷三儿。又指着灰影儿说,这是六爷。那男的气瘪下去,指着六爷说,你是六爷?六爷笑笑点头。那男的声音软了,支吾说,不好意思,我眼瞎,今儿这事儿算了。六爷没言语。脱下冰刀鞋,用根儿绳拴起来,挂脖子上,抬头望着那男的,你清了,我这儿没清,你让我今天非磕四个头,我得圆了你意,要不然挡了你威风。那男的退后两步,六爷看一眼话匣子,又扭过头来说,不过,先跟你说明白了,磕四个头,那是给死人磕的,我先给你磕了,回头再给你烧纸钱。说着,六爷猫腰要磕头,那男的傻了眼,不知所措。六爷头刚要着地,后脚一蹬,身子滑出去,右手拽下冰刀鞋,在那男的脚腕子处轻轻一抹,血便喷出来。
    围圈的小兄弟们被吓得先是向后撤,紧接着又围上去。闷三儿从背后抄出根尺把长的短铜棍,闷着嗓子吼,抄起家伙来,来一个花一个。四五个人纷纷从后腰抄起家伙,护住六爷。外围的人不敢动,一小子充大个儿,冲过来,被闷三儿一脚踹出去,滑出老远。又一小子见闷三儿勇猛,闪身到六爷处,一猛子扎过来。六爷侧身,揽住那人的肩,右腿弓起,一膝盖顶花了那人脸。六爷哈哈笑,别他妈单个儿蹦了,一起上吧!众人发一声喊,两伙人打在一起。
    话匣子恍恍惚惚跟着六爷奔了三四个路口,跑到一个旧楼房,六爷拉着话匣子朝地下室跑。六爷撒了手,呼呼喘气。话匣子甩着被捏疼的手,一屁股坐在地上。满屋子漆黑,潮湿的气息涌上来,裹得话匣子透不过气。六爷哈哈笑。话匣子说,你笑什么。六爷只顾乐,不言语。话匣子说,你跑就跑,干嘛拉上我。六爷说,我拉上你,你可以不跟我跑。话匣子说,你力气那么大,我哪儿挣脱得开。六爷说,你路上吭一声,我肯定撒手。话匣子不言语。六爷问,你多大了。话匣子说,过了七月,刚好二十。六爷不言语。话匣子问,你多大啊。六爷说,比你大十岁。话匣子喃喃,老不正经。六爷笑,笑后两人都不言语。半晌,话匣子周身凉起来,说,咱们非要跟这儿吗。
    六爷说,先藏一阵儿,等外面清净了,再出去。话匣子说,这屋黑。六爷不言语。话匣子又说,这屋冷。六爷犹豫,说,你坐过来。话匣子坐过去,六爷手抱住话匣子腰,话匣子也没挣脱。一会儿,六爷撒开手,出去吧,外面清净了。话匣子却拉住了六爷,头朝六爷肩靠去。六爷身上一烫,血冲上来,埋头吻上去。
    夜里,话匣子胸口泛凉,睁眼看,被子被掀开一角。床头六爷光着身子,闷闷抽烟。屋里黑,窗外月光冲破几片树叶,映照在六爷光秃秃的背上,像车身打了蜡花。二十年前,话匣子也是这样看着他。那时候,六爷也常常半夜起床,点一根儿烟,闷闷抽,有时叹气,有时喃喃说些什么,有时竟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那时她看着,心里害怕,不敢吭声。如今看他,心寒,却竟起一丝怜悯。她还是恨他,这辈子恨他,下辈子也恨,恨得生了疮,长了瘤,积了霉,骨头缝儿里也塞满了怨恨。只是这恨见不得他本人。好像六爷身上抹了桐油,那恨就像苍蝇,站上去,就闪了腿。
    车窗被打湿,小飞望去,车外景物变软,小飞妈蹲在门口,身子呈波浪滚动,后慢慢撕扯,拉长,头与身子不在一处,逐渐重叠,成粗重的蓝线,又捏在一起,团成球,犹如水母,一缩一张,一吐一吸。小飞擦擦眼,转过身,低下头。恭叔说,你妈要找那姓胡的,找个鬼么子,老子斩光了他手指,掏净了裤裆,这辈子再冒那念想。小飞低着头,不言语。恭叔摸出支烟来,点燃,深深吐一口,说,那姓胡的有些门道,会摆个架子,打折了肋骨,还往上蹿,了不起!小飞说,你很能打?恭叔嘿嘿笑,说,谈不上,我催债的出身。小飞说,你能不能教我?恭叔说,教没用,打人,关键看胆,下手要黑,要快,急了就朝裤裆上撩,江湖道义,唬冒卵子的!
    六爷上下打量那姑娘:“一屋儿里就你捯饬得热闹,耳钉、鼻环、挂链一样不差,皮里挂着铁,就算不嫌沉,你就不怕走路叮当乱响闹得慌?一姑娘家,‘逼’‘逼’不离口,嘴像倒泔水的,吹口气,哈出一万只苍蝇来。不是我男女歧视,女孩儿真不适合混出格,闹大闹小还不一样是别人护着你,护归护着,等有了孩子,你能分清是谁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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