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与新时期的诗,是现代性形态的诗,是“孤岛”状态的诗,是不同于古诗的“新诗”。明白时代,于诗歌变迁大势及问题了然于心,由是清楚自身使命和其诗歌定位。反抗“现代性”是李瑾的追求,走出“孤岛”是其诗歌的品质。如何走出孤岛?须有整体性判断,生年虽不满百,但可常怀千岁之忧。地势各样,何必是岛?岛有千万,岂能为孤?走出“孤岛”,具体到今日而言,关键须明白中西之变与古今之变,进一步还须明白“我”在大变中的使命和定位。 李瑾的诗集《孤岛》即是具此志向的作品,虽卷分十一,页有九百,关键词只是:古今、中西、我。 先言古今。卷一新寓言,内有《易经第一卦新解》《尚书·小令》《公羊春秋编年注》《诗经·动植物微心情》《庄子游》《孟子别裁》《楚辞·我读》《水浒自述》《岳飞年谱》《世说新语》《山海经》等诗。李瑾以诗歌形式谈对经典的认识及对相关人物的理解,最见功力。卷八“中国传”所涉圣贤有周公、孔子等;艺术家有王羲之、颜真卿、徐渭、董其昌、黄公望、倪瓒等。如何为中国立传?各有谱系。每个谱系基于自身立场,譬如儒家有儒家的谱系,道家有道家的谱系,佛家有佛家的谱系。李瑾的谱系为:圣哲以周公始,以儒家人物为主,由是可见其立场。文学家谱系为:屈原、司马相如、陶渊明、李白、鲁迅、古龙等,大致可知其文学趣味。 次言中西。中国向来只有古今问题,譬如今古文之争、汉宋之争,晚清以降中西问题逐渐兴起,所谓“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者因此,今天局势复杂亦因此。卷十名“西雨浓”,内有荷马、但丁、雨果、卡夫卡、昆德拉、托尔斯泰、莎士比亚、聂鲁达、拉斐尔等,即涉李瑾对此变局的理解。 再言“我”。卷二“苏醒,或歇于某处”、卷三“一个人的醉”、卷四“骨钟”、卷五“渡渡鸟”、卷六“私人水域”、卷七“空中人”、卷十“鲫鱼曰”等,是“我”之诗。中西、古今问题虽为当今时代根本问题,但终要落实到“我”身上,可常反省“我”动而应时否,发而时中否。观这些与“我”有关的诗,可知李瑾的志向与气象,对其人亦可有丰富的认识。 李瑾说:“我不是一个诗人”,又说:“慢慢我发现,古诗养人,新诗伤人,长此以往,有点敏感,于性情不利。”又言:“纵然在资讯时代,依然身处孤岛:我们虚构了痛苦,却忘却了人生。”“新诗”是现代性的产物,“新诗”人是现代性状态的人,写之或读之非但于人生无益,甚至使人性情乖张。古诗强调,有诗人而后有诗,诗歌是诗人的自然流露,诗人具节制的美德,诗可以调和情性,使人温柔敦厚。李瑾反对“孤岛”般的新诗,心仪服膺者乃通达的古诗,他的诗作提供了走出“孤岛”的可能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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