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的处境 焦虑的表征——六卷本《东西作品集》读后
![](./W020111226397080371482.jpg) 封面五色印刷,色泽鲜明亮丽,层次丰富,开本及重量适宜,这是拿到江苏文艺出版社所出的六卷本《东西作品集》时的直观感受。作品集包括长篇小说《后悔录》和《耳光响亮》,中篇小说集《救命》和《没有语言的生活》,短篇小说集《你不知道她有多美》,散文随笔集《谁看透了我们》。集子里收入了东西近年的新作,其中最有代表性的作品就是《救命》和《你不知道她有多美》。 《你不知道她有多美》里的老赵,由于没有安全感,把他所拥有的东西都备了双份。柜子里有“小时候用过的布娃娃,有中学、大学的毕业证,有奖状、邮票、相册、移动硬盘、钥匙、存折、保险单、速效救心丸、相机和手表等等”,无端引起未婚妻的怀疑。他做什么事情都要未雨绸缪,留下后路。钱不肯存在一个银行里,买菜习惯买两份,甚至戴避孕套也要戴两个,怕一个不保险。因为“不敢保证孩子将来不患绝症、不被误诊、不出车祸、不遇自然灾害、不被误伤、不被误判、不被强拆”,所以他想让妻子生养双胞胎。生双胞胎的计划失败后,他另买了一套房子,装修得跟原来的住所一模一样,房中还另有一位女主人,长得跟妻子一模一样!这个充满夸张、讽刺的故事背后,是人们对未来的不确定感,所以力图降低风险的可能性。而《救命》则更为深入地描述了一个风险时代来临的故事。孙畅为了救麦可可,不停地承诺,有时就说假话,本是为了救命,可却必须履行,麦可可是把这些承诺当真的。他的赌注,越来越大,一开始他也是想避免这样卷入漩涡,可没有想到却越陷越深。这样的结局恐怕谁也没想到。他救了麦可可,可谁来救护他呢? 也可以说,老赵、孙畅和麦可可其实都活在一种假相之中。什么东西都备着双份,并不能保证世界上的黑暗力量只会摧毁其中一件而给你留着另一件。总给你留一份其实只是天真的自我安慰。麦可可说人活着的意义是为了爱情,可其实她得到的只是三心两意的婚姻。孙畅说活着是为了让小玲和儿子过上好日子,可他却被迫与他们分开,而与可可生活在一起。显然他并不是真的爱她,可却只能装着爱她,而在他与小玲离开医院的时候,他们本有机会置身事外,可他们却不能装作没看见可可那种想死的表情。那么什么时候该“装”假,什么时候又不该装假?问题也许并不在于孙畅用欺骗和说谎来“救命”,而在于麦可可是否相信她与孙畅之间是否就是她所追求的爱情。她需要谎言来维持生命吗?表面看来,《救命》将挽救人的生命和讲真话这两种道德准则置于一种选择状态,而在生命面前,讲假话既然能够救命,也就获得了一种道德上的合理性,所以其实两者并不对等。《救命》的主人公所面对的困境,如果进一步思索的话,则似乎有被绑架和胁迫的嫌疑。小玲就曾认为麦可可是在“装疯”。所以,孙畅最后的选择也是一种赌注。如果麦可可的行为只是逼他就范的手段,那又会如何呢?小玲如果也选择跳楼来维护自己的利益的话,孙畅怎样选择? 《救命》和《你不知道她有多美》承续的是《保佑》里那种人对命运无从把握的焦虑。无论是老赵的“双份”意识,还是麦可可将活着的意义寄托在他人身上,都在显出人们失去了安全的根基,失去了起码的对未来的信心。《保佑》里的李遇碰到了一种未知的力量,他认为是死去的妻子在暗中作祟,否则无法解释那些不可思议的现象,如儿子老是说要跟母亲说话,而且每次李遇要跟刘兰兰约会,儿子李南瓜就会提前预知他们约会的地点,从而埋伏在那里袭击破坏他们的好事。他把儿子骗到城里,让他找不到回家的路,这让他完成了和刘兰兰的婚事,他却又马上就怀念起儿子来了,甚至把前妻的坟迁到更好的风水宝地,祈求她保佑儿子回来。可直到他死后安葬完毕,儿子才来到他坟边。人的行为受着神秘的力量控制,人既无法知道这种力量来自何处,也不知道该如何掌握它。 作家在《救命》的创作谈里表示,“……我……喜欢描写生活中的悖论。在悖论处,没有绝对的正确和错误,它像一道难题,是我们内心的尴尬。当我被这样的难题折磨时,小说就产生了”,作家“内心的尴尬”,也即孙畅这个人物内心的挣扎。那么,作家让人物采取的行动,作家自己认为“没有绝对的正确和错误”,这可以认为是在解释孙畅何以同意与可可结婚,“麦可可同时也是试金石。我不爱她,但必须救她,这是人生而有之的‘恻隐之心’。正是因为孙畅和小玲的这‘一救’,才证明了我们还有做人的资格”,也就是说,在作者看来,道德的价值在爱情之上。这看起来对麦可可不太公平,她并非是为检验别人的同情心有无而存在的。道德当然可以帮助孙畅转移责任,也为其解决困境提供了方法。他的尴尬在于他其实无法同时兑现他的两个承诺,一个是爱和让妻子过上好的生活,另一个是给麦可可婚姻,救命因此成了自身的解脱。对比老赵的两个家,孙畅的悲剧色彩更浓些,毕竟对他的惩罚来自内心,他的体验无疑是沮丧,并且只能独自承受。而老赵由于犯重婚罪入狱,反而引起读者的某种同情,虽然在他以有两个女人想他来安慰自己时,被人拆穿可能也会同时有两个女人恨他,但毕竟他已经接受了现实的报复,他的那种为抗拒未来的不确定性和危险所做的努力也就带上了悲哀的色彩。无论如何,这两个人物都是风险社会的确切征候。
(责任编辑:admin) |
织梦二维码生成器
------分隔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