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二十年来,随着工业化进程和商业因素的渗透,在文学话语层面,主流意识形态、知识精英、媒介力量三分天下,而民间立场愈发边缘和退化,其话语权力全面遭受压制。而民间写作虽然在其他话语的挤压下,空间愈发逼仄,但因其自身具备的自发性诉求、至上性信念,有效维护了文学存在的纯粹性,而纯粹性因素恰恰构成了文学合法性的根基。所谓民间写作,指向一种写作状态和价值立场,同时也是一种写作经历。诸多成名成家的作家,皆曾有过类似经历。 就散文领域而言,所潜藏的民间写作者可谓汹涌。与诗歌、小说、戏剧这些文体相比,散文话语对于语言的突出不设置过高的门槛,家常话就足以营造有温度的、湿润的话语现场。另一方面,新世纪以来的媒介之变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文学生态。自媒体载体的多元与方便为民间写作提供了难以想象的自由空间,论坛、博客、微博、微信等载体推波助澜,诸多无心之作乍暖还寒间进入文学书写的阵营。边缘——中心,底层——体制,类似这样的传统式写作秩序正大规模地解体,“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松散性文学江湖正规模化生成。 大量的民间写作处于自生自灭的状态之中。刊物也好,协会也好,评奖机制也好,他们皆没有耐心等待民间作者的成长。更重要的是,偶然迸发的自由精神也被海量的信息所淹没。在跟踪性的散文评论极度缺席的境况之下,大批的民间写作者被固化在“他者”的世界里。他们是构成金字塔基座的部分,因为向上一路的路途基本被阻断,使得同样从事散文写作的他们与成名散文作家之间分属于两个世界。如同流水落花,缘生缘灭。 源于基座部分的巨大体量,民间散文写作在新媒体的推波之下早已实现了分化。而且在功能上,扭转了新时期文学以来民间写作固守于“兴趣爱好”的单一局面,写作作为一种生存手段,在民间散文写作的枝叶上,同样成为一种可能。新世纪以来涌现的自由撰稿人队伍中,有一部分即可归入民间散文写作的队伍。从早期的报纸专栏,到类似腾讯大家公号的网站专栏作家,再到当下“今日头条”的人气作者或者吸粉量巨大的个人公号,平台的转换过程中,写作如同劳动计件一般同样可以纳入到经济收入分配的机制之中。只有充分的市场化,方才涌现充分的职业化写作现象。针对民间散文写作这个配置,在此可以举隅,一个是火爆的影评市场中,有部分作者或者作者的部分影评作品,可以归入民间散文写作的范畴,再有就是今日热销的美食主题散文的作者群中,占据市场份额较多的作者,基本上都是民间散文队伍中的佼佼者。 不过,还是有更多的民间作者固守一隅,他们的写作难以进入市场化的配置之中,如果再没有地方作协的发掘和推举,基本上就只剩下自娱自乐的一条道路了。散文作为一种边缘文体,在审美判断标准不够明晰,写作层次不容易拉开明显差距的情况下,对于地方作协或者文学评论工作者而言,去发掘和推介民间散文作者,何其难也!所以,对于这部分民间作者而言,若是不能练好内功,而是将主要精力投放到地方文学活动抑或投机行为之上,那么,被淹没和被淘汰则是必然的。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民间散文写作的郁郁葱葱之中,各自的特性和写作潜力纷繁多貌,很难以共鸣的琴弦加以指认。不过,在市场化逐渐打开的过程中,会给予这个群体更多的机遇。就当下而言,他们的出口至少有两处,一个是市场化提供的空间,可根据自我的写作素养和知识积累,调整写作姿态,去除精英化的写作意识,打破高雅与庸俗的壁垒,针对特定的读者群,下足功夫,写出他们喜欢的作品。一旦突破了基本的地面,下面的道路将越来越通畅。另一个则依靠高度的写作自律,凭借坚韧的毅力和良好的写作习惯,渐渐实现逐渐蝉蜕的过程。即使身处以上两个出口之外,也可以回归兴趣的本体,尽可能地去除功利意识,让写作回归本心,作为发现自我和呈现自我的通道,如同史铁生所说的那样:“写作是为了让过去和未来沉沉地存在,肩上和心里,感到它们的重量,甚至压迫,甚至刺痛,现在才能存在,现在才能往来于过去和未来,成为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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