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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向“逸格”的艺术——杨立强山水小品的境界漫议


    
     在中国美术发展史上,山水画无疑占有特殊的地位,可谓名家辈出。他们或注重“形神兼备”,或属意“遗貌取神”,或清新俊逸,或淡雅恬静,其远山层峦叠嶂,近树则嶙峋繁茂,其水面留白得宜,其巉岩则皴擦有度。总体而言,这些名家们的山水作品给人的印象大多为险奇瑰丽,灵动璀璨,幽美蕴藉。他们的存在形成了一个强大的传统,甚至培养了一种经典性的审美趣味和评判标准。这无疑也对后世画家构成了极大的挑战,引发强烈的危机意识。正如“诗的历史无法和诗的影响截然区分”一样,绘画的历史也与画家的影响缠结在一起。倘若有人想不付出任何代价而欲取前人之所用为己用,就极有可能造成“负债之焦虑”。
    无疑,杨立强对此有着清醒的认识,为了摆脱前辈画家的“影响之焦虑”,必须另辟蹊径,对已确立的艺术惯性和熟悉的审美趣味有所“修正”,找到属于自己的艺术之路。因此,经过一个阶段的摸索和领悟,他的眼光就从对名山大川的关注转到了自己的家乡——陇南。陇南特有的风貌,它的质朴、厚重、壮阔,伴随南北交界特具的水性和泥土味,一股脑儿地涌入了杨立强的脑海,心与物获得了某种契合,让他重新找到了灵魂和精神的故乡。于是,他把惯常的背景推到了前台,在卑微的物体中找到了高贵的品质。对此,人邻的理解颇具深度。在《秋水欲满君山青》一书中,他如是品赏:杨立强的“山水从传统的风流蕴藉、枯淡寂静中走出来,从禅意和文人的孤芳自赏的气息里走出来,亲近田野和日常的田园生活,而呈现了一种鲜活的有着强烈人间气息的山水”。这段话堪称知音之论,指出了杨立强作为一个“强者型”画家的品质和创作的奥秘所在,他颇具慧心地绕开了“个性的转让”,走出了前人的庇荫,从而确立了自己的风格。
    英国视觉艺术理论家克莱夫·贝尔认为:“艺术是一种有意味的形式。”由此,他揭示了形式之美与人的情感隐秘地对应的那一种内在的联系:“在各个不同的作品中,线条、色彩以某种特殊方式组成某种形式或形式间的关系,激起我们的审美感情。这种线、色的关系和组合,这些审美的感人的形式,我称之为有意味的形式。”在他的心目中,所谓“有意味的形式”,实际上就是“一切视觉艺术的共同性质”。
    杨立强最近创作的一系列山水小品恰好印证了贝尔的上述观点。山水画的创作,并不仅仅是对山川风物的简单临摹和写实,它是一种蕴含了特定的意味的特定艺术形式,是人对自己所处的时间与空间的一种特殊认识,其中还包含了人的自我认知。可以说,它实际是人与自然的情感交流。或许,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领悟到,中国山水画的着力点为何放在写意上,而非写实上。在我看来,写意是一种具象中的抽象,寥寥数笔,勾画的是整个大千世界,其中的留白则是对想象力的一种挑战,于虚渺和空无中探测到繁华与丰富。据此,画家在抽象中融入了自己的思想和情感,再以艺术的方式予以呈现,在肉与骨的亲密中完成了意与象的结合。
    对此,杨立强无疑有着相似的看法。在讨论美的风景为什么没能有美的创作问题时,他的理解极为中肯:“除了个人的艺术技能外,其中有一部分是环境和人所建立的感情问题。画家爱这块地方,就能从生活中感觉出美在哪里。……对一个生活阅历不深的人来说,在平淡的生活中要找到感觉是困难的。一个画家要在生活中捕捉美,首先要有对生活的感情和爱的投入。”
    相传,宋代高僧青原惟信从禅的角度提出了三重境界的划分,其一,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其二,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及至其三,又是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这所谓的第三重境界,指的是一种极高的感悟,超越了普通的视域,进入真正的禅境:一切随缘,万法归于自然。与此相似的是,美术评论界对作品的评判也有一个基本的定位,那就是“能格”、“妙格”、“神格”和“逸格”的划分。“能格”是一个画家达到的初级阶段,它指的是绘画的技术已达到一定水平,可以较为准确、生动地描摹出对象的形态;“妙格”则指画家在运笔上已得心应手,其技艺已到了“庖丁解牛”的娴熟程度,能够在细微处凸显精妙;“神格”则意谓进入了较高的境界,其神思合一,象形应物,超越了普通的形似,而进入“神似”的境界;至于“逸格”,则被中国美术界普遍认为是一种极高的境界,宋代著名画论家黄休复将其归纳为“拙规矩于方圆,鄙精研于彩绘,笔简形具,得之自然,莫可楷模,出于意表”。这就是说,“逸”是一种脱离、逃遁、隐逸,它摆脱了常人追求的“形相”之定见,而在不拘常法中进入了自由的创造。让人回到自然,回到天性的自然状态,人重新成为自然的一部分。
    我曾有幸亲历杨立强作画的现场,留下的印象极为深刻。他落笔果断,点捺轻盈,笔下的线条时而刚劲,时而柔和,其“勾”、“皴”、“染”、“点”均一气呵成,几乎达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所完成的画面看似不讲究章法,但如果仔细端详,却绝不散乱、逾距,内里巧妙地依循着艺术的规律。一幅小品,通常在几分钟之内便完成,画幅虽然不大,其中却蕴藏了丰富的内蕴。它们的每一根线条和每一抹色彩都触动了观者的心弦,让和谐的旋律在尺幅之间汩汩地流动。显然,杨立强的小品画已在“神格”上向前迈出了一步,可谓开始进入“逸格”的自由境界。
    惟有创造,才是对传统的真正继承,只有在创作中给出新意,启迪人心,在前人止步的地方敢于向前迈进,在无人处踩出足迹,才能让“美是自由的象征”落到实处。倘若墨守成规,拘泥于前人的经验与规矩,不敢越雷池一步,显然不是真正的艺术家所应执守的,其结果就只能被艺术家庭的“罗曼史”所淹没。而杨立强的艺术追求给我的启示就是,创造是通向传统的一条真正的捷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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