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字的生命力

www.newdu.com 2017/11 《语言学论丛》(第五十辑  丁邦新 讨论

    汉字源远流长,最早的文字起源于何时尚未有定案,西安半坡的陶文算不算是文字也还有争论;但是商代的甲骨文已经是成熟的文字。这是大家所公认的,从商代到现在,三千多年的历史是没有疑问的。[1]这么多年来文字形体有许多改变,从甲骨文、金文经过大篆、小篆到隶书、楷书,今天虽有正体、简体的区别,但都是楷书。文字演变的历史显示文字本身有坚强的生命力,才能给这么多人使用这么久。我现在想追究一下,汉字的生命力究竟能不能一一说明? 
    1  文字与语言的关系 
    首先我想从符号的角度探讨一下汉字跟语言的关系。我们通常说“文字是语言不完整的记录”,这句话有两个含意:第一,文字是代表语言的,如果画一个简单的符号或一幅文字画,每一个看到符号(画)的人解释的意义可能不一定相同,符号的本身并不代表一定的语言,那么它还不能算是文字。直到书写的符号代表语言中特定的语词,才能算是文字。第二,因为语言中的语调、语气、轻重音等文字无法一一呈现,所以只是不完整的记录。 
    从这个角度严格地说,文字代表语言似乎跟事物的本体没有什么关系,只有追究文字起源时才谈到象形、指事等问题。例如:西安半坡的陶文(公元前3500年)当中有“丨、〢、ㄨ、十”(一、二、五、七)等符号,河南偃师二里头的陶文(公元前2000—前1750年)跟甲骨文都有非常类似的符号,这些符号无疑代表“一、二、五、七”的意思。那么,究竟这些符号是直接表示“一、二、五、七”的数目,还是代表语言中“一、二、五、七”的语词?前者只是符号,后者才是文字。上文我说西安半坡的陶文算不算是文字还有争论,就是立场不同的问题。我个人相信那时只能算是数数目的符号,还不是文字。但是同样的符号到了甲骨文就不能不说是文字,因为有了整句的话,有了上下文,符号代表的确实是语言。既然谈到文字的起源,就要稍微说到语言、文字中的一个特殊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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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象形字与象声词 
    大家都知道语言是约定俗成的,我们把树木叫作“树”或“木”完全是任意的,如果当初叫作“森”或“林”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可是有的汉字记录语言的时候却多了一个语言之外的因素:事物的形体。我们用小篆写“木”字的时候,这个木字看起来就像一棵树,当然甲骨文更是如此。这个现象不知显示原来“木”字成形的时候是摹写树木呢?还是记录语言呢?还是两者皆有。这个问题不难解决,因为甲骨文中象形字非常多,大概是创造文字来记录语言的时候想到事物的形象,就陆陆续续造出这些字来。同时,那时已经有许多从木的形声字,如枫、柳等字,木字偏旁不会是纯象形。大概不会是许多摹写形象的文字画慢慢进展为文字。 
    本来文字记录语言,就像拼音文字一样,跟语言所指的事物没有直接的关联。偏偏有了象形字,使得文字符号除了代表语言之外还能大致说明事物的种类。这个功能在文字演变得看不出象形的痕迹之后,还保有原来的意义。例如现在的“木”字已经不大看得出象形的味道,但是以“木”字作为偏旁的字大致都表示跟树木有关。这是汉字的特色之一。 
    象声词跟语言的关系和象形字跟文字的关系类似。本来语言是约定俗成的,也就是任意的,但是象声词跟原来的声音却有藕断丝连的关系。例如:“淅沥淅沥”形容细雨的声音,“哗啦哗啦”形容大雨的声音,反过来描写就不行,我们不能说“毛毛细雨哗啦哗啦的下着”。这表示“哗啦哗啦”多少代表大雨的声音。如果把这两个形容词引申为“淅沥淅沥的韵母 [i] 代表小声,哗啦哗啦的韵母 [a] 代表大声”,那就不行。赵元任先生曾经用little、large跟 big、small的对比,反证开口度小的 [i] 未必有小的意思,开口度大的 [a、ɔ] 未必有大的含意。所以 [i、a] 代表声音的大小只是就象声词创造时的语言而言。大体来说,象形字摹写本形,象声词象征本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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