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英时序《古镜记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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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初识陈珏先生是在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普林斯顿大学(P rincetonU niversity),那时他正在比较文学系攻读博士学位。由于他当时从事唐代传奇的研究,曾从我阅读有关唐代社会史、文化史的原始资料以及现代文史论著。对于我而言,这是一个最愉快而又在知识上丰收的经验。陈先生对于中国古典文学的研究既深厚又渊通;他掌握古典语文的能力更是令人惊异,任何艰涩的文本在他手上无不迎刃而解。他兼具分析与综合的才能,所写论文,无论短制或鸿篇,都条理分明而创见层出不穷。
    由于出身于比较文学,他对西方文学理论和文学批评也兼收并揽,识见宏通。更可贵的是:他虽熟读西方最新理论,却持之以批判的态度,绝不肯轻易为时风众势所动。所以他兼治西学,只是增强了理解中国文学的理论深度,有百益而无一弊。以上是我们共学时期,陈先生给我留下的深刻印象,所以至今不忘。我当时便断定他将来在学术上必能远到。
    近十几年来陈先生努力不懈,一方面认真教学,一方面精勤研究和著述。他的原创性学术成就分别以中文、英文双管齐下,或为专题之作,单刊成书,或为研究论文,发表在世界各地重要学报之中。我曾读过他的《初唐传奇文钩沈》(二○○五年),深为倾服,非兼通文史者不能为。我又读了他所撰有关《古镜记》英文论文两篇(皆二○○四年刊行),体大思精,其贡献已超出文学史范围之外;我以史学家的立场看,他在唐代文化史研究方面已开辟了新的视域。现在《古镜记》研究告一段落,英文专书即将问世,我闻之十分兴奋。此书不仅将为文史专家所爱重,而且一般读者也会为之倾倒,这是可以断言的。是为序。
    余英时
    二零一零年六月廿九
    于普林斯顿
    不久前,德国的国际级老牌东方学出版社H arrassowitz,推出台湾清华大学教授陈珏的研究初唐传奇文名篇《古镜记》的英文新书《The Record of an Ancient Mirror:AnInterdisciplinary Reading》。书前冠有余英时先生的序言,以手迹镌版,印制十分考究。
    余英时先生不仅学贯中西,名重当世,书法也非凡品。唯笔墨流传甚少,外界不易有机会见到。此件虽为硬笔书体,亦弥足珍贵。
    该书为历史悠久的《德国东方学会丛书》(A bhandlungenfür dieK undedesM orgenlandes,亦即A K M丛书)之第七十四种,设计古色古香,扉页上印有作者自定的中文书名,曰:《古镜记读法》,题书用的是元人赵孟頫 的行书集字。
    德国东方学会(D eutsch eM orgenlandische G esellschaft)成立160多年来,始终是国际东方学研究的重镇。该学会出版的《德国东方学会学报》(Z eitschriftderD eutschen MorgenlandischenG esellschaft,即ZD M G学报),与上述丛书都有超过一百年的悠久历史。当年季羡林的名作《〈福力太子因缘经〉吐火罗语本诸异本》,就发表在1943年的《德国东方学会学报》上。如今出版这本学报与这套丛书的H arrassow itz出版社(前身为有近一百四十年历史的H arrassow itz学术书店),也与荷兰的Brill汉学出版社并驾齐驱,在欧洲闻名遐迩。
    欧美的汉学出版社极少用手迹印序言,更少印中文手迹序言。余英时先生在知识界地位崇高,相信这一件难得的“手迹序言”的披露,将深获读者的喜爱。
    原载:2011-08-02南方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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