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家族》:海的女儿们摇摆的家

www.newdu.com 2020/10 香港文汇报  佚名 讨论

     文:李卓贤
     在2006年第一届红楼梦奖的发布会上,评审团之一的王德威教授指出,多部入围的的作品,均以家族史为主题。的确,刘醒龙的《圣天门口》、董启章的《天工开物》,都在提供一种透过家族思考历史与身份的国族寓言,共谱华语小说的图景。
     陈玉慧的《海神家族》也是入围红楼梦奖评审团奖作品之一。故事透过一位台湾女子的寻根之旅,渐渐透露家族的种种爱恨交缠,连结着台湾百年发展与近代中国人的飘摇历史。
    
     撼动读者内心的,彷佛是关于历史的叙事,但对陈玉慧来说,她尝试去寻找的,又似乎不太一样。
     正在浸会大学出席国际作家工作坊的陈玉慧,坐在记者面前细说她的创作。
     其实陈玉慧是一位很特别的女子。虽然她形容自己不过“兴趣太多”。
     她在大学念的是文学,18岁那年,她觉得自己居住的地方太小、太封闭、太沉闷,于是出走到外国。她最初以为会走向表演之路,但直至有机会进入巴黎戏剧学院去学习,又後悔了,课堂上要扮演妓女,她只能做出含情脉脉的表情,却不懂得如何演绎奔放的身体。于是她又跑去拍戏,又走去当政治记者。
     既是编剧,又是导演,又是新闻工作者,每一样工作她都做得妥贴,“有些领域其实我感觉蛮得心应手,然後觉得也蛮有趣的,可是自从我投入《海神家族》的写作以後,真的觉得写作才是我的Identity。”
     但在写作《海神家族》以前,她已推出不同文本的作品,文学有《失火》、《徵婚启事》、《深夜走过蓝色的城市》,戏剧有《谁在吹口琴》、《戏蚂蚁》、《谢微笑》等,书写多部作品的作者,原来一直也未肯定自己的身份。
     “我觉得我自己其实这样看,应该这样说,我以前都不太真是想要当作家,做作家挺辛苦的,我一直想做别的事情,後来我今天想,我其实是在为写作做准备。”
     家族史与身份图谱
     也许渴望找寻一种状态,一种存在的位置,以至陈玉慧写作《海神家族》,与她本身的家庭背景不无关系。
     “我在台湾出生,我的爸爸是从北京来,可是他的祖先是蒙古人,而我的外婆是一个琉球人,而我的外公虽然是台湾人,却是以前的福建人,所以等于说是一个很Mix的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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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九十年代初,与德国籍的丈夫结婚,此後她不时向丈夫解释家族的历史与构成。在聊天的过程中,她丈夫感到她的家庭观很特别,为甚麽不把这些写下来?渐渐产生书写这些故事的慾望。
     2004年开始动笔写《海神家族》,以往都在寻找位置的陈玉慧,一下子很清楚自己在做甚麽,书写对象有着关键性的转移,多年来她对台湾感到陌生,甚至出走,但今天透过作品,她可以去讲一次台湾其实是怎麽样,有“回归故乡的感觉”。
     但这种回归故乡、思考身份的方式,对陈玉慧来说有两个层次是与别人的台湾身份书写有区别:“一方面你去写家族历史,你也是寻找自己的Identity。”她指出经过多年异乡与漂泊的生活,明白到无论人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最後都要回到Commitment的问题上,这方面是与台湾作家求索身份的出发点是不一样。
     “另一方面是书写中文的事情,因为我们台湾人也是从中国来的,所以我是来自中国,是用中国的文字,认同中国文字,你可以不认同别的东西,但你一定要认同这个,因为是你的文字,是你的母语,所以当你认同自己的母语,就是认同自己的Identity。”陈玉慧是因为这个原因更愿意书写。有趣地却和台湾人一样思索身份,殊途同归。
     有评论认为,《海神家族》里面的男性都是“缺席”的。
     “对,《海神家族》里面的男性全部都缺席的,里面有七个女儿,但全部都没有父亲。因为在我的人生过程中,我的父亲是缺席的,我的祖父外公全都去世;我父亲也是常常不在家,所以在我家里父亲是缺席的。”因此她形容,那是一个隐喻;而台湾的情况,正正是没有Fatherland或Motherland,父亲的角色是缺席的,一个家国寓言,就这样像真了陈玉慧的历史跟台湾的历史。
     她接下来写的是那个缺失的东西,就是Fatherland,就是中国(China)。新小说有两个主题,第一是破碎的东西,第二是瓷器跟爱情。有关缺失的书写,看来还会持续着。
     寻找、暴露与爱情
     在一个状态“确定”以前,陈玉慧尝试过不同途径的“寻找”。
     她曾经为了“有趣”和“认识男人”,在报上刊出了一段徵婚启事,与百多个“应徵者”见面,催生了作品《徵婚启事》,而这部作品後来也改编成电影,引起很大的回响。诚然她没有透过启示找到终身伴侣,但确切实现自己一些“疯狂”的愿望。
     “这是一种暴露。”她这样形容自己过去的冲动,是一种和别人互动的暴露;但她也形容写作,虽是和世界沟通,其实也在暴露自己。分别就是演员是身体的暴露狂,而写作是一个心灵的暴露狂,只是程度有所不同而已。
     她形容,把这种暴露说穿了,其实是希望寻找爱,因为这个世界太冷了,需要寻找温暖、共鸣和爱,不然很难做更多事。18岁离家出走,一直飘泊,最後回首审视,无关叛逆,那是寻找爱的过程。
     “对,寻找爱,寻找爱的一个过程,你可以这样说。”
     那你觉得现在还在寻找中吗?还是已经停止了?记者问。
     “没有,但那个爱不是一种小情小爱,是一种同情,是一种比较更大的大爱,就是以前说有人爱我就好了,现在是你要去爱人一下;以前觉得我去寻找爱好像要寻找爱人,人家来爱你;现在是相反,是可以去爱谁,是可以爱更多更大的东西吗?”
     因此她并不是寻找,而是在观察世上有和没有爱,所以去努力、写、观察和感受。
     不难发现,无论是做电影工作、新闻工作甚至创作,陈玉慧都用上了文字,如果没有了文字,她又怎麽办?
     “我觉得如果我没有文字,我可能会到乡下去怒嚎狂啸好几天,因为内在那种悲哀也好,愤怒也好,或者喜悦也好完全没法表达。”
     “常常在写作的时候,就是在房间里面转圈子,因为是写不出来嘛,没有灵感嘛,就是只在放空,大部分时间都在房间转圈子,因此我相信如果没有文字的话……”
     大概一直会这样绕下去了。记者说。
     “对对,我跑到山上去狂嚎,我想不到有甚麽可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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