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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与纸的接触,总有一种更陌生的亲切感


    今年8月13日至19日,“消逝与别离——金宇澄手绘文学插画展”在上海图书馆与观众见面。此次展览展出了作者的80余幅插画作品,涵盖了《繁花》《洗牌年代》《回望》以及人民文学出版社即将推出的“金宇澄作品选辑”(《碗》《方岛》《轻寒》)中的插画原作。而在此前,金宇澄曾在沪上举办了他人生的首个画展——“《繁花》插图展”,那次展览也受到许多业内外人士的关注。其中除了他亲笔绘制的《繁花》小说插图外,还有为王家卫《繁花》电影所画的上海地标图,以及从小说文本中延伸出的历史旧物、老照片、模型等。这两次展览不仅展现了金宇澄编辑、作家、画家的多重角色,同时还引起了人们对文学作品插画的讨论。
    好好的,怎么就想起去画画了呢?金宇澄如是作答。
    
    以前我读瑞金路民办小学,老师是家庭妇女,条件差,上课很不好玩。因此我常常逃学,带一根大铁钉,每天顺陕西南路凡尔登花园围墙一路走、一路划出一道深痕才满足。当时流行“刻蜡纸”,我喜欢自己画,拿到新课本,喜欢立刻把“语文”“数学”标题改成立体字……后来去黑龙江下乡,才在信里认真画图,“野生”画法,北方的房子、火炕、厕所,甚至砖墙砌法花样,都与南方不同,图画有效果。
    《繁花》触及上海的具体道路,因此配了具体地图。出单行本阶段,《收获》副主编钟红明建议继续画图,引起了我的兴趣。
    “小毛”理发店、弄堂房子内部,上海衣着打扮,如果熟悉,稍有绘画能力,就可以画了,老老实实画下来,与插图画家的初衷不同。比如瑞金路教堂,多年后改成新锦江酒店,时间就是这样变的,给读者一个更真的印象。
    
    我喜欢写作。
    眼前总是一颗一颗的字,一遍遍地选择、默诵、改动它们。
    字是一种标准材料,归集了人世景象,某个街角私密的绵绵对话,密密麻麻的长短线条、面孔细部、错落背影、轮廓、光影,都含在字里。
    我也喜欢画图。
    尖与纸的接触,总有一种更陌生的亲切感。
    叙事形成的焦虑,到此安静下来了,仿佛一切都落定了,出现了固定的线条,种种细部晕染,小心翼翼,大大咧咧,都促使我一直画下去,直到完成。这个状态,四周比写作时间更幽暗,更单纯、平稳,仿佛我在梦中。
    梦想一本一本做出自绘插图的书,是幸福的。
    这合二为一的方式,也意味着书中之图,正是作者文字所不能达之处。
    
    
    梅花落满了南山
    
    瓦片温热,黄浦江船鸣。 (出自《繁花》)
    
    既见东园成径,何殊西子同车。
    
    上海北站——1964 (出自《洗牌年代·锁琳琅》)
    
    烟草的故事——1975 (出自《洗牌年代·绿细节》)
    
    四周悄然无声,苹果树亭亭玉立,俨然一杆宝幡,绿森森地荫着人们。 (出自《方岛·譬喻》)
    
    姑娘,你长得多像你妈妈。 (出自《碗》)
    
    献给冬的孤独,夏的别离。 (出自《回望》)
    
    再来一次竞赛会怎样?麦地里的板桌,迈开四条腿,像马匹一样渐渐朝这里走来…… (出自《方岛》)
    
    女孩和同事来到了这条熟悉的小街。此刻,小金(鸣虫,俗名“金铃子”)敏锐听到,零星的弟兄们仍在不知疲倦地唱歌。 (出自《方岛·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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