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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岛里的“威尔森”


    
    
    
    
    
    
    
    
    我学画画是偶然的决定。
    那时是高二的暑假,无所事事的一个夏天,虽然马上升高三,要考大学,可我依然迟迟无法进入状态,也就是说我的心很闲散,完全没有任何紧张的心情,对于未来,我更是从来没有考虑过,一切都很茫然。
    那天我约了班上一个要好的女生一起逛街,天气很炎热,我们躲在树荫下舔冰棍,她突然对我说起她高三以后的宏伟打算,说家里都替她安排妥当——去省里的另一座城市读护士学校,三年毕业以后就可以当护士。她的话搞得我措手不及,顿时感到落单了。眼看着好朋友就有自己的人生了,那么我自己呢。她也问了我一句,你呢?
    我的脑子是空白的,我突然想到自己以前很喜欢在作业本上画小人,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脱口而出:“我去学画画吧。”
    我是个缺乏执行能力的人,想得多,做得少,主要是懒吧,学画画这个念头多半是随口说说的,原本随之就会烟消云散了,可不知怎么的,那个随口说的话,后来居然成了现实。高三开学以后,我的那个好朋友非常认真地跑过来问我学画画的事怎么样了,她那个认真样儿弄得我感到有点惭愧,觉得自己对自己的事还没有一个旁观的人那么认真,于是我也就认真起来了。
    一个星期后,我真的找了学校的一个美术老师学起了画画,当我坐在画架前用笔画鸡蛋的时候,一时恍若如梦。由于我完全没有基本功,连个鸡蛋圆都画不好,所以,每次我都坐在那个画室最后的角落里,加上我沉默内向的性格,以至于我两个月以后换了另一个画室,都没有人发觉。
    老师也并不看好我能考上什么好学校,我猜在他眼里,我可能是一个少见的无法灌入学院派技法的人,所以他对我基本放弃,随我去,我想我在他眼里,也就是一份学费吧。不管怎样,我竟默默坚持画下来了,我时刻牢记那句流行的名言:凡事皆有可能。后来的事实也证明我的努力并没白费。我居然考入中国美院,一晃十来年。十年不算短,我甚至可以说,这十年几乎就是我的整个青春了。我那昔日旧友也上了不同的大学,时隔多年我们又见过一次,发现彼此都改变了,她已怀孕,挺着大肚子,我们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就拥抱了一下。
    美院的几年,我大概也是在老师的那种“此人不可救药”的眼光下茁壮成长的,我心里想:既然我已考进来,只要不犯大错,我想怎么画就怎么画,你管得着吗!所以,我的这些年心里还是踏实的,但回到画本身,难免有点寂寞,我和学院派差别太大了,所以我也就理所当然地成了学校的“边缘人物”,就像处在一个荒岛里,不同的是这个荒岛是人群里的“孤岛”和都市里的荒岛。我画里的场景,我笔下的人物,也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套句行话,就是“超现实”的现实里来的人,我的画是超现实主义的画,有点像电影《荒岛余生》里的“威尔森”,我始终认定,在那部电影里,塑造最成功的角色是那个在整个电影里没说过一句话的“威尔森”,所谓“未着一字,尽得风流”,不仅如此,而且还富于神秘感和精神性,我画里的人物,虽然“光怪陆离”,形态也非传统,但我觉得他们也具有某种特有的精神性。它们不会说话,但有生命,它们听我的牢骚,为我解闷,替我排忧,但我心里也清楚,“威尔森”其实是我心里的另一个自己,我在自己与自己对话。
    “自己与自己对话”,我觉得这是当代艺术里的一个特点,当代艺术不再迷惑与主客体的关系,不再模糊暧昧,而是明确地表明只有主体,也就是画家、艺术家自己,才是艺术的内核,并由此区分出艺术家之间的不同来。但即便如此,即便知道艺术是“自己与自己对话”,我又无法说对自己了若指掌,一览无余。说实话,在开始画的时候,我并太不清楚在眼前的纸上将会发生什么事,将会出现什么情节,什么人物动物,什么形象,一切都是未知,每一笔,每一个念头,都好像出自机缘和偶然性,也正是如此,我的画的制作过程,才会充满意外,这令我快乐。
    想到电影《荒岛余生》里的男主角,孤独地在荒岛上生存了四年之后所面临的选择:一,继续在岛上待着,等待可能路过的船只和掠过的飞机,希望虽然依旧渺茫,但还算安稳。二,制作木筏主动出海,寻找生机,主角最终选择了后者。但他心里同时也清楚,更大的可能性是死在海上,可是他宁愿选择冒险,也不愿意一成不变地在岛上苟活,宁愿在不确定中捕捉机会,不愿在平稳中等死。
    我想艺术也一样,它不能是退守的,苟活的,并为这种退守苟活寻找漂亮的借口。它必须要冒险,只有在冒险中,人的活力才会得到激发,人的感官才会敏锐,精神才会健康吧。
    无语的“威尔森”最后漂流和消失在大海里了,等待它的是更多的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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